初识集美大学文学院才华横溢的傅子玖教授(1934-2010),那是在1979年思想解放的春天,他是我哥哥郑启平的文学恩师,缘分自此而起。当时的傅子玖,在一手龙飞凤舞的硬笔书法中,散文、小说、散文诗和文学评论等作品如天女散花一般,撒遍省内外各地的报刊杂志,可谓名满八闽。特别是他行文华丽的散文诗,倾情歌颂故乡集美,一度让众多少男少女为之倾倒,争相诵读。最是华章《云容水态集美情》“月亮升起来了。明晖,在这三十万平方米的建筑群撒下丝绢,绿瓦飞檐辉耀着鲜翠,雕墙盘柱闪射着冷橙,画梁凤脊流荡着银液……”富丽堂皇,精美绝伦,成为永远值得怀想的学村夜色,这些作品后来集结为《爱的翔舞》和《六月海》,他是集美的歌者。他热爱集美,崇敬校主陈嘉庚,真情实感造就出他气势恢弘的56万字的长篇小说《陈嘉庚》,成为厦门文坛永远的佳话!

也就是在1979年那个火红的年代,南薫楼下,浔江之滨,集美师专(集美大学人文学院的前身)的一批文学青年有幸集结在热心的“布先”(闽南话对傅老师亲昵的简称)身边,那是多么令人羡慕的集结啊,集美的校园文学创作一度搞得比厦门大学的中文系还要红火,而很多莘莘学子的处女作都是踩着“布先”这副人梯而步步高登,从而得以窥视文学的殿堂!记得那时他为了一位得意门生的小说处女作的发表不遗余力,一边举荐三明的《希望》文学杂志,一边又联系借版《厦门日报》的《厦门文学》专版,不亦乐乎。后来作品在《厦门日报》见报,他又忙不迭地通知三明的编辑朋友撤稿,并一再给人家赔不是……

大约在1980代初中期,有一天,傅老师陪同老作家单复先生到厦大校园游览,由我任导游,行至建南大礼堂,遇上我的一个老同学的弟弟朱子申正在摄影,于是我贸然开口,让小朱同志给我们留影一张,这张黑白小照片记录了傅与单的一段友情……

1986年我的幽默小说《国际玩笑》和《岳飞后裔的通信》先后被《小说月报》选载,随后有《秃头会》、《多毛会》、《眼镜和我》等多题作为头条发《厦门文学》,引起傅子玖老师的高度关注,他耗费了大量的精力,为我写了长篇文学评论《精神润泽之蒸发——郑启五幽默小说赏析》。他为该文用了两副笔墨,一为散文笔调的,发表在《厦门文学》,一为论作设置的,刊登于《集美师专学报》,一石二鸟,显示了他学术和创作的双栖才华,30多年后回想起傅老师的良苦用心,依然让我觉得心口热乎乎的,提携新人,他总是一马当先,责无旁贷,甚至还有一份舍我其谁的当仁不让!

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开始,子玖先生一心扑在高校文学教材的编撰上,成果斐然,其中主编《古诗文导读》,一套三册,香港明天出版社出版,1992年初版,1994年再版,特别是大部头的《中国新文学》,上、下册,110多万字,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3至1998年逐年出版,享誉海内外,也为集美大学赢得了沉甸甸的学术荣誉。

傅老师退休后有次在作家协会的聚会上和我闲聊,竟几番答非所问,令我极为错愕,原来他患上了脑萎缩,他那翔舞的思路和生花的妙笔,竟一下被病魔掐于掌心,本该是炉火纯青一心佳作的大好时光,竟遭此大不幸!我以为,对于一个知识分子,脑萎缩是最残忍的病疾了,它先扼杀患者的思维,然后再反复折腾躯体……

尽管病入膏肓,但傅老师对文学的一副热心肠依然不曾冷却,病中的他有一次突然带着胡汉传老师到我家里,要我助理胡老师加入厦门作家协会的手续。(我因为义务兼任厦门作家协会的副秘书长,分管表格等杂务)。其实胡老师在双十中学也是我的老师,两位恩师的造访让我受宠若惊,沏茶畅谈,兴高采烈,但岁月无情,病魔无情,没有想到那次小聚竟是我与两位师长见上的最后一面……

集美学村百年,别忘了鞠躬尽瘁的傅子玖先生,还有他潋滟而痴情的集美文字以及披着银色月光的集美散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