位于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石亭路29号之2店面的新新弘书店是家老书店,跟晨光旧书店建店时间差不多。但与晨光旧书店不同的是,新新弘书店不卖旧书。从网上找到新新弘书店的电话,接通后,问老板在不,电话那端一阵爽朗的笑声:“我不是老板,我是店小二,姓陈”。我说想去拜访他,问他营业时间,他说早上9点到晚上9点,随时欢迎我去光顾小店。于是,在一个周末的晚上,我就直奔他的新新弘书店。

书店很容易找到,就在湖滨北路特贸公交站的后面,醒目的门店下面标注着书店的理念:阅读越好。这位自称店小二的陈先生,叫陈坤跃,是个老厦门。说明来意,陈先生热情地让我坐下,就在他的收银台边,边泡茶边聊了起来。

朋友来了泡杯茶,是老厦门人典型地待客之道,两杯茶下肚,即便是陌生人也成了老朋友。陈先生是那种典型地、很容易让人接近的人,一脸笑意,没有生疏感,一见如故。当他告诉我,他的书店在这个地方已经26个年头时,我始终不能将他与已经接近60岁的人联系在一起。当我表示怀疑时,他甚至拿出他的身份证来给我看。精神矍铄,浑身洋溢一种激情与动力,要不是一开始就说他已经59岁了,我准备称呼他为陈大哥。幸亏没有叫出,不然,还真有些失礼。但我也不好称呼他为大叔,毕竟,与他的年龄相比,他看起来依旧是那么年轻。他说他的心态很好,并且能保持一颗年轻的心跟他经营书店有关系。因为经营书店是他的爱好,也是他这一生中做的唯一一件事,所以心无旁骛,只想把书店做好,其它的也就没去操心。这也从另一个侧面映证了“阅读越好”。

陈先生说,他们那时一起做书店的,到现在还在做的几乎没有了,他还在坚持。当电子书的出现,以及人们阅读、购物习惯的改变,让实体书店越来越难做。尤其是店租的翻倍增长,实体书店,特别是像他这样的书店,都是在苟延残喘着。

我说厦门市不是出台了扶持实体书店的政策吗,会不会缓解一些成本压力?他说是有这样的政策,可申请的手续相当繁琐,同时还要抵扣一些税,真正到手的也就没剩多少。即使这样,他现在也申请不到了,因为相关部门说这个政策只能支持2年。他也提到,这种政策不能解决实际问题,但却是一种鼓励,一种导向,也是一种态度。

当时我们调研就发现,政策受益覆盖面还不是很大,由于设置一些条件,使得很多小书店,尤其是小巷里且没有注册的老、旧书店未能够享受政策的优惠。同时,书店负责人都希望政府能减免税赋,尽管现在一些国税减免,但地税依旧存在(当然,这是指营业额到达5万元的要缴)。所以,呼吁对实体书店的扶持政策不要设限,要关注老、旧书店的发展,彻底免除一切税收,提供公平的售书环境等。

陈先生的书店主要经营人文社科类、小说、管理、经济、政治、教辅、儿童读物等,以他自己的话说就是,他服务对象比较广,从幼儿园、中小学到社会成人,都可以在他书店里找到各自所需的书籍。书店中规中矩的,但书架干干净净,书摆得整整齐齐。他根据自己的方法把书分门别类。每本书他都清楚,所以只要你说找哪本书,他就会立即告诉你在第几个书架第几层。他把书店装饰的比较温馨,有着自己的审美情趣。书架上方挂着别人送的字画,摆上鲜花,一些小饰品。如果以以前书店的标注来审视的话,绝对可以说是有小资情调的书店。从书店的装饰、布局,可以看出陈先生对书店是真的有感情,也是用心去做书店。

他说他也会经常到厦门别的实体书店去逛逛,看看别人经营状况、管理模式等。他非常清楚当下书店的发展趋势,实体书店要生存下去,必须要转型升级、制订新的商业模式。目前,书店只关心提供给消费者的图书是不够的,必须要转型升级,针对不同区域的人文、地理、消费者群体等去重新定位,精准策划新型书店的商业模式。从卖场模式向文化体验消费空间模式转变,从注重图书促销向注重场景营销转变,要以品质图书、优质阅读环境吸引顾客,同时要深化“阅读文化”内涵,提升书店价值,让更多的人走进书店。

看到其它实体书店都在营造舒适的读者阅读环境,他也曾想把书店装修一下。请设计师来一看,问他一年利润多少,他如实回答。设计师说如果这样的话,装修完,书店5至10年的利润都没有了;再者,限于书店空间,也不可能装修成带咖啡、饮料区的那种。这样,提升书店阅读环境体验的打算也就作罢。

当然,目前书店咖啡、饮品等一起卖的多业态、复合式的经营方式,在陈先生看来,已经偏离了一个书店真正的宗旨。他认为书店的灵魂应该是好书,也正因为这个理念,书店的每一本书都是他亲自挑选。

的确,如果他将新新弘书店改造成现在其它书店的样子,也许大家,尤其是一些老顾客还不适应,找不到以前的感觉与记忆了。因拥有26年历史的新新弘书店,已经不再是陈先生一人的书店了,它也是大家的,是大家共同拥有的记忆与美好。

26个春秋,可以说承载着几代人的成长与经历。他说一个年轻母亲,经常带她的小孩到书店来,告诉她的小孩以前她是经常来这书店读什么书、以前书店的模样等;一位已调任别地方任职的领导,只要回到厦门,就会专门跑来看看书店,聊聊天;几个在国外读书的学生,国外待了很多年,一回来,就跑到书店来,说要找回从前的时光,还拍照发到自己的朋友圈里,问其他同学还有印象不?书店旁边就是厦门外国语学校,很多学生经常来此溜达。

陈先生鼓励小孩进书店来看书,无论看懂看不懂,只要喜欢读书,他都支持。正如他特地在书架上挂着的那个书签一样:爱阅读的小孩不会太坏。就是这些老书店,在小孩的心中逐步养成了爱读书的好习惯,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是巨大的,也是一生的。

当我们正聊时,一位阿姨进来了,拿出2本书,还给陈先生。我说阿姨是位爱读书的人,阿姨说她是常来“蹭读”。无论是买书,还是蹭读,这就是书店对市民的一种影响。形成一种读书圈子,市民的文化素养、城市的内涵也就逐步提升与形成,也正体现出一个书店的社会功能来。

其实,这种社会功能本是政府部门来做的,而由书店悄悄地做到了。这不免让我们反思:似乎应该深化对实体书店的认知,要明确书店的定位。书店作为城市文化标杆,是引领文化、传承文明的重要桥梁,其对一个城市形象、城市活力、文化底蕴、历史阐释等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与价值。同时,书店也是文化事业传播的重要桥梁,其对历史文化的形成、积淀,对一个城市的文化、文明建设,对市民的文化修养、素质的塑造是有目共睹的。

当时我们在课题结项报告里就提出,实体书店是公共文化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,也是公共文化服务的一种重要平台。然而,目前我国将书店定位为文化产业。这种定位,使书店不能够得到政府部门的大力支持,也束缚了书店的发展,影响了其文化功能作用的发挥。要深化书店定位的认知,将书店纳入文化事业建设中,明确书店是公共服务体系的一种。

问他书店目前现状怎样,哪类书比较好销些?他说目前书店还够维持。书店的客户群主要是老客户。一些老朋友,在其它书店看到一些自己喜欢的书,拍个照发给他,问书店有没?如果有,就会到他店里来买。这也如同书店店面的业主一样,知道他是做书店,因而租金会比其它店面的要低些。大家都是以自己的方式来维护着这家老书店,也是对老书店的一份尊重。这样让你听到的不仅仅是故事,也是一份感动。

新新弘书店因毗邻市政府,因而政治类的书籍比较好卖。其次是人文社科类。再者就是教辅类,不过该类书有时效性。与外国语学校一路之隔,学生开学时教辅类热销,一旦过了这段时间就滞销。

陈先生选购的书,主要是参考当当网、京东商城、新浪网等一些重大网站的购书排行榜,还有老客户的推荐等。他是直接从北京进货,与北京的书商有20几年的商业往来,都已经成朋友了,因而一些滞销的书籍,赶紧寄回去,这样也减轻了书店成本。

至于书店到底能走多远,撑多久,他自己也不知道。爱人是支持他的,孩子有自己的工作,不反对。不反对也就是支持。反正他的观点就是:“只要自己的身体允许就会坚持下去。当然,要能维持住,不然,一直赔钱的话自己也承受不了。”

聊起厦门其它书店,他会跟你一一道来。聊起晓风书屋,聊起晨光旧书店,聊起海疆学术书店、三弘建筑书店,甚至聊到已经关闭了不知名的书店等等,让你感受到聊的不仅是书店,也是厦门书店的沉浮起因、厦门的书店史。老书店有很多让人深思的故事,这些故事,正如“书话三部曲”的作者钟芳玲所说:“书店是书与人所在的场所,是有人性的。我所看到的,都是有血有肉的、有欢乐有泪水的故事。”

厦门书店的故事该怎样讲,如何讲好,不再是书店本身的事,也是社会的事。有人建议新新弘书店到时去申请“老字号”,因有30年的历史就可以申请。陈先生幽默地说道:还不知道能否撑到那时。

一看时间已经是10点多了,早过了书店打烊时间,赶紧与陈先生道别,感谢从他那里了解到这么多关于新新弘书店,关于厦门书店的故事。

在路灯的映衬下,书店的招牌忽明忽暗的。这些老书店该何去何从,似乎不再是个问题,而俨然是一个哲学命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