烨烨震电

深谷为陵

2014年,一份文件横空出世,拉开了新高考改革的序幕。

2018年,四位复旦人自上海南下,开始了对福建和广东的调研。

在这个第三批新高考改革即将推行的前夜,他们来到了改革的推行地——福建和广东,开展了对福建广东部分学校选课和分班制度的调研,试图从部分学校对改革的应对中发掘出规律,并给出一份描述性的调研报告。

刚刚离开泉州,他们即将奔赴下一个目的地——厦门。厦门岛的风光着实绮丽,但是在厦门的调研,他们能找到一些新鲜的色彩吗?出乎意料,很快,他们就找到了夜幕中的闪电……

我是韩青铎(化名),一个没有感情的诗人。

我们在福建的旅程迎来了最后一站——厦门。比起泉州和福州,厦门的风光显得更为绮丽。厦门岛孤悬于大陆之外,400万人在这里享受着灿烂的阳光、金色的沙滩和碧蓝的海洋。一旁是鼓浪屿等小岛似群星一般环绕着,而面朝大海的一侧,则是与我国的固有领土——金门岛隔海相望。

在这个风光明丽的城市里,我们选择了闻名遐迩的两所学校——厦门双十中学和厦门外国语学校。有了先前两座城市的成功经验,我们都变得十分有信心。不过,在先前的几所学校里,我们没有遇到有哪一所学校能提出一个普遍适用的方案。想来也不奇怪,毕竟具体情况具体分析,每一个学校有各自的校情,也有着各自的难处,也因此有各自的对策。

但我们仍然希望能在厦门看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来到厦岛,这里清新的海风往往能洗净思绪中驳杂的乱线,理出一条又一条的思路来。

思路清晰的智者

厦门双十中学,是我们的第一个目标。万万没想到,厦门双十立即满足了我们的希冀,给出了明晰的思路。

不得不说,一开始,负责接待我们的主任并没有用正眼看我们。也是,我们四个人,一个背着个相机包,像是精于偷拍,分分钟想搞出个大新闻的记者;一个看起来精于写作,怕是和刚刚那位记者合作的无良小编,准备一起造谣;一个看起来远超实际年龄,甚至会被认成十年以前毕业的校友;还有一个就更不用说了,过个安检都能被带走问话。唉,就我们四个,人家能有正眼看了就奇怪了。

不过,败絮其表,或许金玉其中。很快,我们就用我们精心设计的问题让对方了解到,我们其实是做了相当多的功课的,对新高考改革有着充分的了解和理解,并不是一群一无所知,以实践为名游山玩水的门外汉。终于,他收起了傲慢的神色,戴上了真诚的面具,向我们详尽地讲述了校方对于整个新高考改革政策的理解以及对策,并向我们描述了一幅完整的蓝图。

听完他的讲述,我们不啻听到了一道惊雷。其中有好几点是在先前的学校都未曾听闻的,而且思路异常清晰。他首先看清了改革的推行是一个过程,从最开始的只有1届学生参与改革,到最后全部3届学生都参与到新模式中,这也是一个过程。所以在2019年也就是改革的第一年,学校可以以一种趋于稳定的姿态去面对改革,去进行一些试探。这是一个慢慢摸索的过程,也是一个积累经验的过程。

除此之外,他们也像某些学校一样,会去引导学生的选科。不同的是,他们更倾向于消除学生心里对选科的障碍。明确地告诉学生:哪怕选旧模式的三科,也不是落后。另外,他还敏锐地觉察到,其实改革体现在高校招生这一点上也是一个变化的过程。高校也需要时间来消化新政策。所以,选旧三科并不是不参与改革,而是符合现在现实情况的一种稳定的模式。

听完之后,我们都十分感慨。厦门双十,作为福建省高考尖子生的集中地,居然谨慎得像是不像是一所资源充裕的顶尖强校。不过这并不是批评或揶揄,而是由衷的感佩校方的智慧。作为强校,他们采取了一些弱校的方针,在总体上趋于稳定和缓变。但同时,他们也和一般的学校不同,在趋于稳定的过程也积极求进,并不阻止学生的自由选择。

二者兼有,这无疑是一种稳定前进的过程。他们求进,但不冒进;谨慎试探,但也不谨小慎微。敢于放下名校的身份,在这浩浩汤汤的改革大潮中每次只走一小步,但是却因此没有了滑跌的风险。不愧是思路清晰的智者,这清晰锐利的思路,仿佛一道电光,在政策未定的阴云中显得尤为耀烨。

大胆的创新者

刚刚离开那位主任的办公室,我们就激动地交谈起来,言辞里满是对双十中学清晰而充满智慧的方针的赞美。双十的思路完完全全地征服了我们。而且他们的方针并不是仅仅适用于他们学校,对于人数较多的学校,双十的模式都是值得借鉴和学习的。

让我们没有想到的是,一天后的厦门外国语学校,也让我们感受到了心脏的剧烈跳动。

厦门外国语与岛内的双十不同,坐落于大陆之上,也就是岛外。岛内外一桥之隔,对于学校而言就是招生方向的巨大区别:想上双十中学,那得住在岛内;若是想上外国语,那你得住在岛外。桥的两头,两种命运。

主管教学的主任接待了我们。出乎我们的意料,外国语的思路竟和其他学校有着巨大的差异。访谈才刚刚开始,我们就明显感受到了不对。他竟然提到,校方已经进行了6选4的模拟选课。可是高考不是6选3吗?我们都面面相觑。

察觉到了我们的惊愕,他露出了“果然吓到你们了”的微笑,开始向我们娓娓道来。原来外国语学校在高一下学期采用“预选课”的方式,让一部分仍在犹疑的学生在一小段时间内进行6选4的选课走班学习。在这一段时间之内,这些仍然举棋不定的学生通过高考标准的学习,对个人喜好以及学科难度有了一个重新的评估,在高二开始的时候就能正式确定最后要选择的三科。除此之外,学校还给予学生在高二时一次调整个人选科的机会。

不得不说,这个方案之大胆,足以令任何一个第一次听到的人瞠目结舌。6选4比起6选3,要花费更加多的资源,会引起更大规模的混乱。厦门外国语在尊重学生选择之余,还冒着风险,给予学生尝试和修改的机会,确实是大胆的创见。

不过,厦门外国语的方针并不是和双十中学的“趋于稳定”分别处在两个极端。尽管采取了大胆的方针,厦门外国语依然是动中有静,学校在排班的时候也会尽可能将相同科目的人集中在一起,也就是优先定下三科,不能则定两科走一科。在保证先前创新不变的情况下,又尽可能的缩减了改动的规模,实乃善之善者也。

尽管厦门只有两所学校,但是这两所学校给我们带来的震撼却完全不输给之前的六所学校。厦门双十尽力求稳,稳中有进。厦门外国语则是大胆尝试,动中有静。虽然方向不一样,但是二者思路之清晰,方针之新颖实乃未见,似闪电一般,划开了这个政策迟迟不推出而形成的重重帐幕。

烨烨震电,不宁不令。高岸为谷,深谷为陵。改革的大幕即将拉开,无数人,无数学校的命运将就此改变。

一起来玩